丹戎巴葛史波蒂斯兀园居民7月中旬参与我国首个参与式预算试验计划的投选,决定20万元社区预算如何使用。这场基层民主实践也带出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:当社区设施主要按照多数居民的偏好规划时,如何兼顾少数群体的合理需求和社区的长远发展?
史波蒂斯兀园是建于1970年代的老区,年长居民较多。不少居民,特别是年长人士认为,预算应优先用于较务实、适合老人家日常使用的设施。儿童设施不但造价较高,区内多数居民也未必使用。
这样的判断并非无理。既然预算有限,优先考虑受益人数和使用频率,是最直观也最符合多数决原则的做法。
问题也由此产生。民主选择必然包含取舍,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,不可能满足所有人的愿望,多数人的偏好通常也较容易转化为结果。
当每个人根据自身需要投票,人数较多的群体自然占有优势。一个年长居民居多的社区,可能更倾向选择乐龄设施;年轻家庭较多的新镇,则可能更重视游乐场、球场和亲子空间。
如果设施长期按照现有多数居民的偏好配置,便可能成为强化原有人口结构的因素之一。老区若越来越缺乏儿童和家庭设施,年轻家庭搬入的意愿可能下降;新区若缺少适合年长者的设施,也可能降低乐龄人士在那里安居的吸引力。
久而久之,不同年龄群体可能进一步集中在不同住宅区,不同世代在日常生活中自然接触和相互理解的机会也会减少。社区规划因此不只是在回应今天的居民,也可能影响一个地区未来能够吸引和容纳什么样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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目前这项试验计划仅在史波蒂斯兀园展开,规模有限。新加坡政策研究所政策研究室主管兼高级研究员李兴业博士认为,这种模式具推广潜力。参与式预算可与邻里更新计划结合,让居民在建筑师拟定翻新蓝图前,提出构想并作出选择,再把这些决定纳入整体规划。
这意味着,若有关模式日后广泛推行,多数居民的偏好可能更直接地塑造各区的长期面貌。如何兼顾人数较少的群体,以及一个社区未来希望吸引和容纳什么样的居民,就不再只是一次小规模试验的问题。
目前也没有足够依据证明,参与式预算与社区分化存在直接因果关系。不过,在推广有关模式前,制度设计者仍应评估,居民选择会否与既有的人口结构相互强化,并逐渐拉大不同社区之间的设施差异。
参与式预算适合让居民决定一部分社区经费如何使用,也能让居民学习提出建议、聆听不同意见、衡量成本,并承担选择的结果。但它不应成为社区规划的唯一方式,更不能把所有设施都交由多数票决定。
参与式预算的意义,不在于相信居民每次都能选出最好的项目。民主本来就不保证每个选择都正确。它的价值,是让居民学习表达、倾听、权衡和承担选择的后果。
真正考验决策智慧的,是设计一套制度,让多数人的声音得到尊重时,少数人的需要不会被忽视;让社区回应今天的居民时,也为未来的居民留下空间。
(作者是《联合早报》本地新闻高级记者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