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如果人工智能(AI)不到一分钟就能写出一篇像样的大学论文,一纸大学文凭究竟还有什么意义?”这已不是假设性问题。面对生成式AI,许多大学最初关注的是如何防止作弊、是否允许学生使用AI,以及使用时是否须要注明出处。然而,随着AI迅速进入职场,这些已不足够。
一些雇主担心毕业生虽然熟悉AI,却未必能在没有AI辅助时独立思考。
今年6月,新加坡管理大学与约20名来自金融、科技、公共部门、法律和专业服务等领域的业界伙伴交流,得到的信息相当明确:在AI时代,雇主希望学科严谨程度更受重视,而非被削弱。他们希望未来的毕业生不仅要会使用AI,还必须构建、管理和监督AI代理。这与懂得如何提示聊天机器人已不可同日而语。
AI可改善教育,这毋庸置疑。学生深夜遇到难题时,它成为随时在线的私人导师;教师也可把部分常规作业交给AI,把课堂时间留给更人性化的辩论、质询与真正改变思维的来回交锋。以这种方式使用AI,不会削弱教育中人性化的一面,反而能腾出时间,投入真正重要的人际互动。
但AI就好比双刃剑。大量使用,让一个从未经历思考挣扎的学生,很难培养面对复杂问题所需要的耐性。当所有人都依靠相似工具构思和写作,答案也可能越来越趋同,创造力反而受到限制。
因此,学生之间真正的分水岭,不在于谁更会使用AI,而在于谁会质疑AI。有人会全盘接受AI给出的答案;有的则会质疑AI,将它视为须要探究,而非盲从的对象,这类学生做到机器模型无法替他们完成的事:形成自己的判断。
因此,新大应对AI的策略围绕三项承诺展开:一、学生首先必须证明自己在没有AI辅助下也能独立思考和推理;二、学生懂得在适当情况下负责任地使用AI;三、学生必须能清楚说明,他们贡献哪些AI无法实现的成果。第三点尤其重要,但最难传授也最常被忽略。
未来职场问的是判断力
光是能够在没有AI辅助下展现能力还不够,毕业生必须能够清楚阐述自己的附加价值。未来职场问的不再是“你会不会使用AI”,而是“你在驾驭AI时,做出什么判断?”
我们的应对策略也在演进。在2023年,我校对生成式AI的首个回应是防御性的:维护诚信、建立素养、逐课推进。到了2023年中,立场开始转变。教师被要求重新思考的不只是如何防范AI,还包括如何评估与教学。2024年开始,这一转变逐步在试点课程中展现,初见成效。
例如,所有大一新生必修的《写作与推理》课程,如今要求学生借助AI起草文稿,再对照原始资料,审核自己的内容是否存在偏差、疏漏或彻底捏造之处,让学生从AI成果的使用者,转变为审核者。在《人工智能媒体研究》课程中,学生运用AI工具分析大量新闻报道(包括情感倾向、语气和主题内容),再针对AI辅助得出的结果,审视其一致性、误判和偏差。
新大今年初已批准全校人工智能教育策略,各学院正重新设计本科课程,计划从2027/2028学年起逐步落实。
每所学院都在规划,在学生的四年教育中,何时须摆脱AI的束缚进行思考和推理;何时学习按照学科要求应用AI;何时能自由使用AI,并为自己的判断负责。
换言之,到学生准备毕业的阶段,教师关注的重点是学生能否捍卫使用AI的合理性。这也正是雇主从第一天起就期待看到的能力。
必须强调的是,AI带来的认知捷径、创意趋同和过度依赖,不会因为一套政策而自动消失。但大学可以选择通过课程设计,保护想要培养的思维方式,而非只在事后侦测滥用情况。
面对日新月异的科技,最容易的选择,便是静待它稳定下来,再决定应对策略。然而,自从ChatGPT问世至今,它从未停止变化。等待,对于毕业生而言,也是一种奢侈。无论大学是否准备就绪,他们都将步入早已围绕AI重新设计工作的职场。
从教育的角度而言,更诚实的做法,是现在就作出承诺:明确说明人类必须具备哪些机器所无法取代的能力,并及早构建课程,坚守这条底线。
作者Venky Shankararaman是新加坡管理大学副教务长(教育策略与创新)兼信息系统教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