据闻谢贤先生过世后,丧礼仪式极简,用所谓“院出”方式了结,即是在殓房附近的灵堂进行,连同换寿衣、化厚妆,六十分钟解决,遗体随后火化,仅有数名亲友在旁,之后亦不会有公开的悼念仪式。
一代型男,绝世巨星,忽然从空气里彻底消失,影迷们观众们拥趸们,唯有把所有眼泪和思念留在心中,却也难免觉得有一桩“事情”尚未完成;偶像在人间的戏剧到了终场时刻,但到了结尾处,寂然无声,让许多人隐隐感受空洞,像踏在一条停下来的自动步梯上,预期它走,它却不动,步行者往往有晕眩的错觉,需用一秒半秒调整适应。
猜想“院出”之事全由四哥亲自拍板,并且坚持。
网上有一段他十多年前的受访片段,白西装,黑衬衫,解开最上面的两颗纽扣,微微露出肌肉已经流失的胸膛,但他的肩膀够宽,双手够长,笑容够灿烂,浓密的头发向后全梳,太阳镜架在鼻梁上,说话时,不断打着手势,所以气场仍然十足,丝毫没有七十多岁人的寻常老态。谢贤风趣且认真地说,有时候我会对住镜子嘲笑自己,这把年纪了怎么还穿得这么花哨,真受不了你。但转念又想,这又如何?我是谢老四,我穿得起啊。做男人最重要是潇洒,帅不帅没关系,年轻年老没关系。我最希望,我走到人生最开心的时候,拜拜,我也会告诉好朋友和家人,“千祈唔好搞大佢,俾我静静地走咗佢”(千万不要搞大,就让我静静地走)。
延伸阅读
谢贤此时去世,是否处于“最开心”的日子,唯他自知,但极简丧礼显然符合他的昔日主张;言行一致,说得出做得到,真汉子。
要求“一切从简”的名人,尚有其他,譬如蔡澜,譬如黄霑,譬如倪匡;他们向来行事豪迈,有其人即有其丧,谁都必须尊重逝者的生前意愿。但话说回来,尊重归尊重,生者的感受亦是千真万确的,很可能有亲属和朋友以及影迷,因为没有公开悼念仪式而留有遗憾,如前所述,仿佛“大事未竟”,有关键的部分尚未完成。这样的部分,不一定只为了逝者,而更为了生者,让大家聚在一起,有个“情绪共振”的空间和时机,在或饮泣或哀伤的气氛里(当然不排除也会说说笑笑),互相慰藉开解。即使只是一眼对望,轻轻的拥抱,互拍一下肩膀,已足减轻疼痛。黄子华在《破地狱》里不是提醒过吗?死者要破,生者也要破,一场合宜的丧礼是对死者和生者的同时尊重,有点像心理辅导的Debriefing,情绪疏导,思维转化,不一定要却很有理由要。欠缺此事,心里怏怏,至少影迷们歌迷们读者们,或会,意难平。
丧礼,是人生的最后大信,逝者或愿走得潇洒,却或留下更深的牵挂在生者的心里,说严重些,是终究有几分“不负责任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