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四年前,不时听老作家白荷谈及长子世廉醉心养荷,说院里一盆挨一盆,院外路边空地也成了他的园地。每每此时,我的脑海总会浮现荷叶田田、荷花映日的画面,心向往之。

今春元宵节后一日,白荷来电说隔日带我去赏荷。一同前往的,还有她家“大老爷”及文友成君。

那天上午11时许,成君载我们抵达世廉位于东部的私宅。甫一打开车门,迎候的世廉即迫不及待地介绍起门口路边的一盆睡莲来——除了养荷,他也养睡莲。荷花跟睡莲的花叶形态极为相似,多数人都混淆不清。世廉说,它们其实分属莲科与睡莲科,最简单的区分方法是看叶片:荷叶呈完整的盾形,睡莲叶有V形缺口。说罢,他还带我们去看养在对面邻居家门口的一盆夜开型热带睡莲。盆里一枝独秀,红艳艳的花瓣微微收拢,恹恹欲睡,别有一番风情。他笑言,夜里11点完全绽开时,那才叫美呢。

门外的解说不过序曲。踏入庭院,我不禁惊叹连连。

一盆挨一盆,错落铺满整个院落。碧绿的叶片向四周舒展,或平铺,或曲卷。各色花儿点缀其间,或含苞,或半开,或盛放。粉的、白的、紫的、红的——姿态万千,情怀满满。我的视线被拉扯得四处游移,不知该停在哪一处。

世廉为每朵花都取了名:“傲冰”“丹白”“红韵狮城”……他边引着我们观赏,边讲述它们的来历与脾性,那份喜爱与呵护,俨然慈父面对娇女。受他的感染,我也轻轻地伸出手,碰碰花瓣,触触叶片,仿若流连花间的小蜜蜂,抑或掠水而过的红蜻蜓。

除了盆栽,院里还有一方小池塘。盆中多养荷,池中则是睡莲的天地。两朵浅紫睡莲静浮水面,清雅而梦幻。无论荷花还是睡莲,皆可伸手触及,令人动容。

世廉掬起一捧水,洒在一片大荷叶上,水珠珍珠般滚落,未留任何印痕。

“出淤泥而不染,濯清涟而不妖。”他轻声吟道,目光掠过满院花叶,望向天边。

对荷的热爱,早已融入他的生命。数十年的痴迷与坚守,换水、换盆、防虫害,日复一日,从未懈怠。这份纯粹与执着,不正是“不染”“不妖”的最好注脚么?那一刻,我所赏的不只是荷花,更是养荷之人——浮世中一颗难得的清净之心。

回程途中,阳光正好。我仿佛仍能嗅到那一院荷香,清清淡淡,悠远不散。